不良资产证券化是想把风险转嫁给谁?

2016年,招商银行、中国银行同时发布首单不良资产证券化产品发行公告,发行规模分别为2.33亿元和3.01亿元。其中,中行资产包为对公的不良贷款,招行则是信用卡的坏账。公告显示,两只产品均将于2016年5月26日向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成员发行。这意味着,停摆约八年后,我国不良资产证券化正式重启。

所谓不良贷款资产证券化,就是银行把不良资产打包,通过在资本市场上发行证券的方式予以出售,以获取现金。我国2005年启动资产证券化试点。为防范系统性风险,监管层在2008年叫停了不良资产证券化。

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逐阶下行,银行的不良资产面临快速增多的压力。从表面上看,银行业的不良资产率仅是接近2%,但实际上的不良率远远大于官方公布的数据。现在除了上述两家银行进行不良资产证券化试点之外,中央政府还先后批准20家地方性的资产管理公司,来化解银行不良资产所带来的系统性风险。

我国银行业不良资产为何又面临全面爆发之忧呢?从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开始,上届中央政府推出了四万亿投资计划,再加上10万亿天量信贷,之后我国的信增速始终保持高位运行。到了今年一季度,我国信贷投放金额高达4.61万亿。虽然,信贷大扩张对经济增长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后遗症就是银行的不良资产急剧攀升。笔者认为,时隔八年后,决策层再度重启不良资产证券化存在着三大问题。

首先,2002-2003年四大行改革处置不良资产,这是在中国经济超级繁荣的周期内。当时,银行面对坏账风险,完全可以将贷款人的烂尾楼作价几千万出售,而资产管理公司在拿到烂尾楼后,通过贷款装修,马上可以动辄十几个亿的价格出售,所以在经济繁荣期内和泡沫膨胀时期,银行不良资产出让越多,资产管理公司越是赚得盆满钵满。

而现在,随着中国经济步入减速周期,所有的资产价值必然下跌,特别是一二线城市房价泡沫太大,升值空间有限,三四线市房产存在巨大库存压力,就算其他机构愿意来接这些不良资产,当年的同类不良资产处置的回报率在今天很难实现。

再者,值得注意的是,这次招行、中行将不良资产证券化在全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发行。而银行间债券市场主要是保险公司和银行等国有参与者在政府的指导下主宰这个市场。实际上招行、中行只是将不良资产转移到其他国有金融机构身上。所以坏账的风险只会在国有金融领域内部蔓延,并没有真正达到转嫁不良资产风险的目的。

最后,面对当前稳增长和防风险的平衡纠结,央行虽然不能采用从紧的货币政策,但是大水漫灌式的货币政策同样也不适用。现在需要的是更有针对性的贷款,结构性调整的金融政策。试想,若今后继续采取大水漫灌方式,不仅会导致银行不良率的持续恶化,而且还会无意中救僵尸企业,扩大杠杆和过剩的产能。所以,货币政策更要有前瞻性、针对性、灵活性,达到松弛有度,这样银行业的不良贷款率上升势头从源头上得到根本遏制。

重启不良资产证券化是决策层继成立资产管理公司,以及推动中小银行剥离不良资产整体上市后的又一化解金融风险的新举措。事实上,这次招行、中行的不良资产证券化只是试点,将来很可能在国内金融系统内全面铺开。而笔者认为,在国内要推进不良资产证券化,必须要注意三个大事,否则不良资产证券化无法被市场全面接受。

其一,商业银行将不良资产转让、出售必须要坚持严格的市场评估原则。就是金融机构在出售不良资产时的定价必须要有第三方评级机构来估算,而绝不是政府来干预。最糟的结果是政府介入并要求寿险公司以某种价格全部买下这些产品。政府过度干预银行出售不良资产并不利于市场的健康发展。

其二,现在不良资产证券化在银行间债券市场上发行,而将来很可能会将不良资产打包给民间金融机构,以理财和信托的方式销售给老百姓。在这种情况下,管理层一定要加强监管和执法的力度,不要将银行业的金融风险悄悄转嫁给民间,更不要重蹈因监管没跟上,致使一些不法理财公司损害老百姓利益的覆辙。

其三,重启不良资产证券化,一定要有充分的对外信息披露机制,要严防少部分金融机构把风险偷偷输送给老百姓。一些金融机构在买来不良资产以后,再搭配一些优质资产出售,刻意回避公布不良资产的具体信息。在重启资产证券化之际,监管者必须要求金融机构,一定要及时告诉老百姓信息披露情况,以及这些不良资产到底回报是多少?

时隔八年后,不良资产证券化又被重启,这无疑打开了另一扇化解银行不良贷款风险的大门。但在推进不良资产证券化时,监管者既要对民间资本谨慎放开,防止金融机构向民间转嫁风险。又要加快信息披露、第三方评估机构的建设。只有这个市场更加规范和有序了,才能吸引国内外各路资本参与到内地银行业不良资产证券化的进程中来。


张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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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执着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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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财经评论家,每日经济智库专家、BWCHINESE中文网专栏作家、MSN专栏作家。现为上海富大集团公司首席经济师、上海新沪商集团战略投资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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